圖為德國戈斯拉爾老城全景。　　新華社記者 　　邰思聰攝

“最新信息表明，歐洲經濟增長正在失去動力。”日前，歐洲央行行長拉加德在新聞發布會上坦言，歐元區經濟復蘇不如預期。調查顯示，歐洲制造業仍在萎縮，服務業增長也在放緩。面對疲軟的需求和高度不確定的前景，企業正在抑制投資支出。出口態勢同樣疲軟，部分行業發現難以維持競爭優勢。

歐洲經濟從2024年初開始有所復蘇。歐洲央行日前發布報告預計，2024年歐元區經濟將增長0.7%，并且通脹控制進展順利，預計2024年總體通脹率平均為2.4%。

而且，歐洲經濟增長的驅動力正悄然轉變，相較于烏克蘭危機以來居民消費與投資的疲弱表現，服務業正成為拉動經濟的主要力量。受益于疫情后旅游業的反彈，希臘、西班牙、馬耳他等服務業占國內生產總值(GDP)比重較高的國家經濟增速高于歐元區平均水平。

區域間經濟分化更加明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此前發布展望報告預計，2024年歐洲發達經濟體和中歐、東歐和東南歐(CESEE)地區的經濟將分別增長1.0%和2.3%。主要工業國的表現令人擔憂，曾經的“火車頭”德國成績不佳。深陷于內部政治分裂的法國經濟同樣警鐘長響，曾被認為是“歐元區最安全”的10年期法國國債利率一度追平曾為歐債危機中心的希臘同類資產。

總的來看，歐洲經濟失速是多重因素交匯影響的結果。

首先是制造業頹勢難扭轉。歐元區11月制造業采購經理指數(PMI)終值從10月的46下降至45.2。歐元區前三大經濟體——德國、法國和意大利無一幸免，德國的工業表現自疫情以來持續疲弱，制造業生產指數甚至在發達國家中表現最差。僅在今年一季度，企業破產率同比上升了26.5%，共有5209家公司申請破產。同時，根據法國總工會(CGT)的統計，法國工業及相關行業的就業形勢正在“快速惡化”，多個大型企業，如米其林、安賽樂米塔爾和歐尚等，已宣布裁員計劃。在意大利，跨國汽車集團斯特蘭蒂斯近期宣布在該國暫停部分生產活動，更成為意大利乃至歐洲汽車行業深層次危機的縮影。

其次是高息環境令消費與投資雙雙受限。高收益儲蓄令消費者支出持續低迷。今年二季度，歐元區家庭儲蓄率達到14.8%，高于疫情前的長期平均水平。這種現象反映出高利率對儲蓄收益的誘導效應。盡管部分國家嘗試通過降低增值稅和給予補貼等方式提振消費，但總體效果有限。私人投資同樣受壓，歐洲央行最新數據顯示，自2022年2月以來，非金融企業的融資成本上升已超過300個基點，對投資活動構成顯著抑制作用。

此外，生產率停滯不前也讓歐洲人陷入“慢性失血”的焦慮中。IMF在其發布的10月歐洲經濟展望中提出，歐洲的科技生產率自2005年以來幾乎停滯不前，而美國同期增長了近40%。歐洲風險投資規模僅為美國的四分之一，這也是導致歐洲缺乏商業活力的原因之一。此外，在歐洲，成立5年或更短時間的新公司所占市場份額僅為美國的一半左右。分析人士認為，長期支撐歐洲繁榮的三大外部關鍵條件——開放的市場、廉價的能源以及穩定的地緣政治環境已經不復存在，歐洲在全球經濟格局中面臨嚴峻挑戰，必須采取大規模投資和政策創新，才有望保持長久競爭力。

面對日益陷入衰退的現實，歐盟決策機構“內外兼修”，試圖增強歐盟整體競爭力和全球經濟韌性。

一是年內四度降息激發市場活力。對于歐洲非金融企業來說，其融資結構明顯更加依賴信貸而非債券和股權融資。歐洲央行數據表明，年內多次調降利率后，企業和家庭的借貸成本正逐步降低。以10月為例，企業新貸款的平均利率為4.7%，比一年前的峰值低了半個百分點以上;銀行對企業的貸款從低水平逐漸回升，較去年同期增長了1.2%;抵押貸款繼續逐步增加，年增長率為0.8%。日前，歐洲央行管理委員會委員、法國央行行長弗朗索瓦·維勒魯瓦·德加洛進一步安撫市場表示，歐洲央行將在2025年進一步降低借貸成本。相信隨著歐洲央行降息步伐推進，歐元區居民消費者信心改善趨勢將繼續鞏固，若未來歐元區經濟預期改善，投資出口修復，居民財富效應與股市、樓市表現之間有望形成正向循環。

二是斥巨資提升競爭力。歐委會9月發布《歐洲競爭力的未來》報告，直指歐洲亟需推出大規模投資扭轉頹勢。報告建議，歐盟每年需額外投資7500億歐元至8000億歐元，用于技術創新、綠色能源和數字化轉型，確保歐洲在全球競爭中占有一席之地。歐盟還將致力于適度松綁簡化監管、消除整個“立法鏈”中的重疊和不同之處，以及改進冗長低效的歐盟決策機制。

三是加快一體化進程深化內部融合。歐盟理事會決定自2025年1月1日起取消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與申根區其他國家之間的陸地邊境管制，這意味著兩國屆時將全面加入申根區。有關人士分析認為，加強單一市場并促進成員國之間更緊密的經濟聯系，可以增強抵御外部沖擊的能力。目前，陸地邊境管制導致貨物運輸和汽車旅行延誤，企業和個人經常被迫在過境處長時間等待，這給貿易和流動帶來了障礙。取消這些陸地邊境檢查有望增加投資，刺激就業，并為該地區提供更多商業機會。同時還將進一步發展歐盟的內部市場，促進貨物的自由流動，提高歐盟的全球競爭力。

四是深化全球自由貿易開辟新增長極。在本月初于烏拉圭首都蒙得維的亞舉行的南方共同市場(以下簡稱“南共市”)第65次首腦會議上，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與阿根廷、巴西、烏拉圭等南共市創始成員國總統共同宣布達成南共市—歐盟自由貿易協定，龐大的南方共同市場將給歐盟成員國帶來巨大商機，也給企業和消費者帶來重大經濟利益，預計將有6萬多家歐洲企業從中受益。

展望未來，歐洲經濟仍然籠罩在不確定性中。地緣政治風險持續縈繞，能源供應安全仍然脆弱，歐元區國家主權債務風險正在上升進而威脅金融穩定。老問題難解，新情況迭出，歐洲的經濟復蘇之路似乎遠非坦途。

首先，自然災害已成為制約歐洲經濟的一個重要因素。歐洲審計法院近日發布報告顯示，在過去10年中，歐盟每年因極端天氣造成的經濟損失平均高達260億歐元。該機構警告稱，若全球氣溫較工業化前水平上升1.5攝氏度至3攝氏度，歐盟未來的年均經濟損失可能將達到420億歐元至1750億歐元。

其次，全球范圍內保護主義的抬頭對歐盟的外向型經濟將形成更大壓力。美國新一屆政府潛在的新關稅政策讓歐洲出口企業面臨多重挑戰。歐洲央行執行委員會成員伊莎貝爾·施納貝爾在最近的公開講話中指出，全球貿易環境的不確定性正加劇企業和消費者信心的波動。

歐元兌美元是否將跌破平價，也是市場人士密切關注的話題。德意志銀行發布的最新報告指出，歐元區經濟疲軟以及美元表現強勢等都是導致歐元貶值的關鍵因素。歐元走弱除了對金融市場造成沖擊外，還將加劇歐洲地區的政治不穩定。此外，歐元走弱還會推動進口價格上漲，增加通脹壓力。原材料進口價格上升可能給工業部門帶來更大成本負擔，而這種壓力往往會被傳導到消費者端。歐洲央行的貨幣政策決策將面臨更加棘手的局面。 (作者：蔡 淳 來源：經濟日報)